1999年，巴菲特在太阳谷峰会上指出，新技术的涌现推动社会进步，但这并不意味着从事新技术领域的公司就能成功。他以飞机和汽车行业为例，说明早期数百家汽车制造商和航空公司几乎都以失败告终。当时，纳斯达克正处于牛市，全年涨幅高达85%，高通等公司更是飙升，人们普遍认为互联网将颠覆传统经济规律。因此，巴菲特的言论被视为“危言耸听”，甚至有人质疑他是否“老了”。直到2000年4月纳斯达克暴跌，人们才意识到公司的社会价值与商业成功是两回事。

如今，AI作为一项革命性新技术，能否打破这一规律，实现“带动社会进步”与“让先行者获利”的双重目标？一个令人“沮丧”的故事似乎表明，AI也可能无法摆脱这一规律，巴菲特二十多年前的警告依然适用。

当地时间6月21日，韩国现代集团宣布以3.25亿美元（约合人民币22.1亿元）收购软银持有的9.65%波士顿动力股份。至此，这家被誉为人形机器人领域的标杆、具身智能产业的鼻祖，将成为韩国现代集团的全资子公司。按此估算，波士顿动力的整体估值约为33.68亿美元（约合人民币229亿元），仅为宇树发行市值的一半，令人唏嘘。

让“终结者”成为现实

波士顿动力以其令人惊叹的机器人演示而闻名。无论是跳跃、后空翻，还是机器狗的快速奔跑，都让公众相信机器人可以像人类和动物一样灵动自然，融入日常生活。有人认为，正如GPT的出现引发了人工智能的爆发，具身智能的兴起也始于2020年开源的Spot SDK，它允许开发者为其机器狗编写控制程序。

波士顿动力很可能是最早探索“人形机器人”的公司之一。1984年科幻电影《终结者》描绘了机器人军团在国土安全领域的应用前景，引发了人们对未来机器人技术的好奇。

事实上，早在1980年，卡内基梅隆大学就成立了“腿部实验室”，由马克·雷伯特（Marc Raibert）领导，专注于机器人行走和控制的研究。雷伯特认为，实现机器人像人类一样行走的关键在于平滑控制关节，尤其是在复杂的非稳态环境下。

腿部实验室取得了显著进展，1986年成功制造出能跳跃并站立的单腿机器人，并开创性地使用了“旋转关节”而非“空气弹簧”，使其运动范围更大、结构更紧凑、更耐用。

由于科研投入巨大，1987年，雷伯特团队加入麻省理工学院，并与美国军方合作，开发了如“3D航空母舰模拟软件”等产品。1990年代初，随着双足机器人的成功研发，腿部实验室意识到其成果已具备工程化潜力，遂从麻省理工拆分，注册成立了商业实体——波士顿动力。

雷伯特本人也曾表示，创业之初并未想过要做一家机器人公司，因为科学家更擅长制造“一次性的、脆弱的原型”，缺乏商业化应用的能力。

无人为“科研”买单

波士顿动力浓厚的“科研底色”是其面临挑战的关键。自1992年成立以来，其大部分业务来自与军方的合作，包括其成名作四足机器狗BigDog，便是由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（DARPA）资助的项目。

对于风险投资人而言，一家业务高度集中于G端、商业化经验匮乏的公司，并非理想的投资对象。前波士顿动力工程师凯文·阿尔伯特（Kevin Albert）曾反思，建议机器人创业者应尽早量化客户需求，理解硬件开发周期长、产品迭代受限的挑战，并明确团队目标。

2013年，谷歌收购了波士顿动力，寄望于其将先进的AI和云计算能力与机器人技术结合，彻底改变制造业和物流业。为此，谷歌在短时间内收购了多家机器人公司。

然而，谷歌与机器人业务的合作并未长久。2017年6月，谷歌将波士顿动力等公司出售给了软银。尽管表面原因是安卓之父安迪·鲁宾（Andy Rubin）的离职，但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“谷歌本质上是一家数据分析公司，机器人如何为股东创造价值，无人知晓答案。”

软银接盘波士顿动力，一方面是因其已有Pepper机器人业务，另一方面也与日本对机器人的热情及汽车供应链优势有关。软银创始人孙正义也认为，“智能机器人将成为下一阶段信息革命的关键驱动力”。

但这次合作同样短暂。2020年，现代集团宣布以11亿美元收购波士顿动力80%的股权，成为控股股东。软银当时正经历财务困境，而波士顿动力需要大量资金维持研发。

在新的东家现代集团的愿景中，波士顿动力的定位已转向“开发服务和物流机器人”，并希望“制造更多人形机器人，用于在医院照顾病人等工作”，而“自动驾驶和智能工厂”则被列为“其他感兴趣的领域”。

现代集团在收购声明中，更多地描绘了实际的产品应用场景，如Spot机器人用于病人评估和辅助视障人士出行，并表示希望通过展示一个“机器人成为人类有趣、高效且可见伙伴”的新时代，来践行“为人类进步”的愿景，同时提升现有出行服务。

对于大多数普通民众而言，能够将前沿科技转化为商业应用，带来更好的生活质量、生产安全、卫生环境和就业机会，比几个前沿实验室的出现更有价值。波士顿动力目前的状况，可以说比巴菲特当年的警告幸运得多。

文章最后提及，国内创业环境对天使投资的质疑，以及风险投资人对订单信息的关注。作者反思，如果存在一个不看背景、只重未来的风险投资人，波士顿动力的命运是否会不同。